2月8日，中國隊在第九屆亞冬會的“開門紅”出現在亞布力。哈爾濱姑娘李方慧在自由式滑雪U型場地比賽中，摘得本屆賽會中國隊的首金，亞布力“中國滑雪冠軍搖籃”的稱號再次被提及。

距離哈爾濱200多公里，亞布力位于小興安嶺余脈的林海雪原中，這里每年積雪期長達170天，適合滑雪的時間有150天。三座連在一起的山峰，幾乎承接住中國冰雪運動發展的每個“風口”。

1996年，哈爾濱舉辦第三屆亞冬會，中國第一次舉辦亞洲冬季綜合運動會。作為雪上項目賽場之一的亞布力隨之聲名遠播，不僅在中央電視臺的天氣預報中有了姓名，還讓全國人民記住了一句廣告詞：“到亞布力滑雪去”。

此后，2009年世界大學生冬季運動會、多屆全國冬季運動會的雪上賽事及不少國際單項滑雪賽事陸續選擇亞布力，不僅為這片曾經寧靜的林場注入活力，也讓亞布力從我國雪上項目競技體育的發祥地升級為國家級旅游度假區，每年雪季吸引眾多滑雪愛好者前來。

29年過去，亞冬會“風口”再次降臨，冰雪運動的“冷”資源正在轉化為經濟發展的“熱”引擎，亞布力也像眾多被大賽“加持”的冰雪版圖一樣，一邊抓住賽時的高光，一邊在賽事的溢出效應中尋找新的生機。

從背雪上山到現代化雪場

“亞布力滑雪場是在1974年為了競技體育訓練建設的，在舉辦第三屆亞冬會之前，滑雪道和設施設備都比較簡陋。”黑龍江省冰雪產業研究院院長張貴海對中青報·中青網記者回憶，“當年只有一條雪道，有一臺雪地摩托也是應急搶救使用。”

“那時沒有造雪機，全靠天然雪。”作為單板滑雪名將蔡雪桐的教練，王永濤曾是一名高山滑雪運動員，上世紀80年代初的亞布力，嵌在他十幾歲的記憶里。每逢下雪，山腳下青山村的農民就用麻袋背雪上山，一袋袋堆在賽道上，再用鐵鍬整平，運動員踩著雪板壓雪后才能訓練，“背一天雪1塊錢左右”，雪珍貴如油。

那時沒有宿舍，運動員住在青山村老鄉家的大炕上，每天5角錢，五六個人擠一鋪炕。去山上訓練得徒步，早晨7點不到就出發，徒步兩個多小時到山頂，午后1點半再走回屯子，“餓了就啃幾口餅干。”王永濤坦言，當年交通不便，人在山上得靠搖電話詢問是否有車，“雪場只有一輛車，早期是拉菜的板車，后來又有了客車，”要是遇到有隊員受傷的情況，就先把傷員擱鐵皮里往下拽，拽到越野樓抬上車，再鋪上被褥拉到鎮里就醫，“現在交通可太方便了，40分鐘一趟的公交車從早運行到晚，叫車更方便。”

交通不便，訓練效率就低下，包括纜車的速度快慢，也影響著運動員的訓練時間。“從沒有纜車要爬上山，到有了纜車，再升級為拖掛式，我們的訓練也從一天六七趟短途變成一天能滑20多趟全程。”王永濤感慨，第三屆亞冬會推動了亞布力的基礎設施建設，砂石路升級為柏油路，而2009年大冬會更是讓雪場設施逐步完善，“尤其人工造雪機、壓雪車等設備出現，給運動員帶來了極大便利”。

從背雪上山的艱苦歲月到現代化雪場的便捷高效，亞布力的變遷離不開大型體育賽事對其知名度的“催化”。北京體育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北京市雪上運動協會副主席林顯鵬對中青報·中青網記者表示，第三屆亞冬會期間，把亞布力品牌推向全國，尤其吸引了大量南方游客，“品牌效應持續至今”。

張貴海也記得，當時有一句流行語叫“冬季滑雪哪里去，就選龍江亞布力”。在他看來，亞布力的發展乘上了改革開放的東風，“亞布力到現在開發50年了，尤其第三屆亞冬會后進入發展快車道。”他表示，經歷了第三屆亞冬會、大運會和多屆全國冬運會、世界杯、錦標賽等重要節點，亞布力基礎條件不斷升級，交通路網更加通暢，“場地已經能實現比賽時是賽場、訓練時是訓練場、平時向社會開放，平賽結合，最大程度發揮亞布力的雪道功能。滿足微眾、小眾、大眾、普眾等不同的滑雪需要。”在他看來，亞布力的發展歷程，就是中國冰雪產業發展的縮影。

賽事助推下的中國冰雪版圖

作為國內較早關注冰雪產業的專家之一，張貴海發現，隨著時代發展，中國冰雪運動內涵更加充實、結構更加合理、種類更加全面、業態更加多元，“運動項目不斷增多，運動水平逐漸提升。”而外延也在不斷拓展，除了參與冰雪運動的人數增多，冰雪運動的開展空間增大，還出現由冰雪運動向冰雪旅游、冰雪游樂、冰雪健身、冰雪康養、冰雪度假轉型的趨勢。

“尤其通過亞布力的示范，滑雪場走進山海關，在南展西擴東進的推動下，全國各地都在發展冰雪產業，滑雪場數量已經超過900家。”張貴海感嘆，“再也不是亞布力一枝獨秀的時代，現在全國冰雪產業已呈現出滿園春色”。

一組數據證明了全國冰雪場地設施的發展。國家發展改革委社會發展司負責人彭福偉說：“在2022年北京冬奧會的推動下，我國的冰雪場地設施建設保持了較快增長。數據顯示，2015年全國冰雪運動場地僅有700多個，到2023年底達到了2847個，是2015年的4倍多。”

據林顯鵬介紹，目前，我國形成了4個滑雪大區：崇禮地區、吉林地區、亞布力地區以及新疆阿勒泰地區，這些地區各有優勢，但也面臨不同的挑戰，但不可忽視的是，在各自的形成和發展中，大型體育賽事都起到了關鍵作用。

他以吉林北大湖為例表示，為了承辦 1995年全國第八屆冬運會和爭辦1996年第三屆亞冬會雪上項目的比賽，當地政府決定開發建設北大湖滑雪場，使其一度成為國內落差最大、符合國際標準的滑雪區域。此后，這里先后成功承辦了第六屆亞冬會和第八屆、第九屆、第十二屆全國冬運會的全部雪上賽事，連續4年圓滿承辦了國際雪聯空中技巧和雪上技巧世界杯比賽，現在每年都有近20項國內外賽事落戶北大湖，源源不斷的“體育基因”持續提升著該地區滑雪場的規模和規格。

更具典型性的是北京冬奧會。冬奧會后，張家口市崇禮區通過改造冬奧場地，將其用于世界杯等國際賽事及大眾體驗，推動體育經濟發展。崇禮區文化廣電旅游和體育局局長趙利東表示，冬奧場地的改造不僅保留了國際賽事的舉辦功能，還向普通大眾開放，讓更多人能夠體驗冬奧賽道，“體驗谷愛凌比賽的賽道，對孩子們尤其有吸引力”。

此外，云頂世界杯因谷愛凌參賽，門票銷售火爆，吸引了大量游客。“不止于此，我們還增加了音樂會、電音節及非遺展示等活動豐富了賽事內容，提升了體育經濟的綜合帶動力。”趙利東強調，崇禮區通過舉辦各類專業賽事和夏季活動，充分利用冬奧遺產，推動了體育與文化的深度融合，進一步提升了區域經濟的活力。

在張貴海看來，北京冬奧會之后，中國冰雪運動的整體發展正躋身世界前列。不斷有群眾通過賽事愛上一項運動、形成一種消費習慣，“可見冰雪賽事所引領的產業黏性和市場黏性都在提升，這是賽事對冬季運動發展所做出的不可磨滅的貢獻。”

用好賽會遺產助老品牌煥新顏

北京冬奧會帶動了全國的冰雪熱情，新賽道、新項目、新設施不斷涌現，“顯得亞布力有點老了、有點舊了、有點落后了。”張貴海表示，亞布力必須面對的現實是“已經由過去滑雪的首選、必選逐漸淪為備選甚至落選”。因此，亞布力需再次借力亞冬會，改善雪場基礎設施，增加新建項目和場地，提高服務水平，“讓亞布力煥然一新，重振雄風”。

用好賽會遺產對冰雪經濟發展至關重要。林顯鵬以北京冬奧會為例表示，盡管京張體育文化旅游帶也面臨現實挑戰，但場館運營亮點頻現，如盤活內部空間及利用外部空間的冰上嘉年華活動，吸引了大量游客，高水準國際比賽也具備廣告效應，能吸引眾多人流。他建議，東北地區可參考北京經驗，利用賽會遺產，加強產業融合，進一步推動冰雪與旅游結合，豐富旅游產品，“例如崇禮的戶外運動、四季運營及雪場演出等模式都值得借鑒”。

從一組政府網站發布的數據可窺見這個老牌雪上運動基地及滑雪度假區“借賽事煥發經濟活力”的決心：今年，亞布力啟動兩家5S滑雪場的雪具大廳升級改造，新增24臺造雪機、2臺壓雪機，更新1500副雪板、1000套雪服；完成25家賓館酒店和3棟別墅民宿的升級改造，房間數增加至2408間，總床位達5041個。同時，公路鐵路、供水排水、供電供熱、通信氣象等公共服務基礎設施全面提檔升級。不僅常態化開通哈爾濱直達度假區的旅游列車、市場化運行區間免費擺渡車，還規劃建設亞布力機場、完成火車站站房廣場改造，極大方便了游客出行。此外，還加強與冰雪大世界、雪鄉等深度合作，推出惠民套票；全力打造“三山聯網”、文化展館、高山雪圈、夜場滑雪等項目，為游客提供更加多元的文旅融合產品。

“冰雪經濟發展需要產業支撐，以冰雪運動高質量發展激發冰雪經濟活力，是舉辦重大冰雪體育賽事的目的和初衷。”張貴海表示，和過去相比，本屆亞冬會是接續“后冬奧時代”中國冰雪運動發展的舉措，也是進一步推動中國冰雪運動走向世界的步驟，更是冰雪產業市場拓展、文化普及的契機，“舉辦亞冬會不僅是獲得獎牌、展現體育實力，賽事遺產還將在體育普及、旅游推廣、文化弘揚、理念創新、產業深化、經濟提升等方面發揮‘后亞冬’的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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